他曾说,要为我摘下天边最亮的星,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。可最后,
他亲手将我推入无边地狱,赠予那个权倾朝野、人人闻之色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——裴玄。
在东宫冰冷的白玉阶上,太子顾尽渊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半分昔日的情意,只有凉薄的算计。
他对裴玄轻笑:“一个玩意儿罢了,督主若喜欢,尽管拿去。”我的心,在那一刻,
碎成了齑粉。我曾以为他是我此生唯一的光,却不知,他也是将我拖入深渊的无情之手。
1“林晚意,你可知罪?”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
看向端坐在高位之上的太子顾尽渊。三天了,我在东宫的私牢里被整整折磨了三天。罪名是,
泄露军机,里通外敌。我看着他,想从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是不忍,
可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,仿佛我们过去三年的情爱,都只是一场虚无的梦。
我的罪,不过是替他背下的锅。半月前,北境军防图失窃,父兄被指认为叛徒,满门下狱。
而真正将图纸交给三皇子一派的人,正是顾尽渊他自己。这是他设下的一个局,
一个用我林家满门的鲜血,来铲除异己、巩固自己储君之位的毒计。我被抓时,
他曾在我耳边许诺:“晚意,信我。这只是权宜之计,待我坐稳了位置,定会还你林家清白,
风风光光地迎你做我的太子妃。”我信了。我像个傻子一样,在严刑拷打下,
将所有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只字不提他。我以为我的牺牲,
能换来他的愧疚与未来的承诺。可我等来的,却是他亲手将我送入另一个深渊。“林晚意,
”顾尽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,“孤再问你一遍,你可知罪?”我笑了,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“臣女……知罪。”我用尽全身力气,
吐出这四个字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,殿外传来一个阴柔的嗓音。“殿下,人可审完了?
”我身子一僵。这个声音,我死都不会忘记。司礼监掌印,昭狱提督,裴玄。
一个让满朝文武都为之胆寒的名字。传说他手段狠戾,落在他手里的人,
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。只见一个身着暗红色飞鱼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,他身形颀长,
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,
却让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。他就是裴玄。顾尽渊从主位上起身,
竟是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笑意:“裴督主来得正好,这罪奴已经画押认罪了。
”裴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毒蛇的信子,冰冷而黏腻。他绕着我走了一圈,
啧啧两声:“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,就这么死了,岂不浪费?”顾尽渊立刻会意,
脸上堆着笑:“督主说的是。这罪奴虽然犯下大错,但到底伺候过孤一场。孤想着,
直接杀了确实可惜,不如……就送给督主,当个玩意儿玩玩,也算是物尽其用。
”“玩意儿……”我脑中轰然一声炸响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我为了他,
背负叛国骂名,忍受酷刑,家破人亡。到头来,在他眼里,
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“玩意儿”。裴玄轻笑一声,伸出戴着白玉扳指的手,
挑起我的下巴,强迫我与他对视。他的指尖冰凉,像没有温度的玉石。“哦?殿下如此慷慨,
那本督就却之不恭了。”他看着我,眼底的笑意更深,“起来,跟本督走。
”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被两个小太监从地上架起,拖着往外走。经过顾尽渊身边时,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偏过头,死死地盯着他。“顾尽渊,你会后悔的。”他眼神闪躲,
不敢与我对视,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“带走。”那一刻,我心中有什么东西,彻底死了。
2我被带离了东宫,塞进一顶通体漆黑的小轿。轿子一路摇摇晃晃,最终停在了一处府邸前。
我被拖出轿子,抬头便看到门楣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——“督公府”。
这里就是传说中裴玄的巢穴,比昭狱更可怕的人间炼狱。府内出奇的安静,
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森恐怖,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。亭台楼阁,曲水流觞,
甚至还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。若不是亲眼所见,
我绝不相信这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宦官的居所。我被带到一间雅致的房间,
两个侍女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将我身上的囚服剥下,粗暴地把我扔进一个巨大的浴桶里。
热水烫得我皮肤生疼,身上的伤口更是像被撒了一把盐。我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清洗过后,
她们为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,又简单地为我处理了身上的外伤。做完这一切,
她们便退了出去,将我一个人留在这空旷的房间里。我不知道裴玄想做什么,
这种未知的等待,比直接的酷刑更让人煎熬。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裴玄走了进来,他换下了一身飞鱼服,穿着一件墨色的常服,少了几分煞气,
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贵。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。“喝了它。
”他将药碗放在我面前的桌上,声音依旧是那般阴柔,听不出喜怒。
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,心中冷笑。这是毒药吗?是想让我死得更痛苦一些?也好,死了,
便一了百了了。我端起药碗,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嘴里灌。“等等。
”裴玄却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劲很大,我根本无法动弹。他盯着我,
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:“不怕是毒药?”“怕又如何?”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
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督主你的了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裴玄闻言,竟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松开我的手,自己端起那碗药,用勺子舀了一勺,递到自己嘴边,轻轻吹了吹,
然后喝了下去。我愣住了。他……他竟然自己喝了?“这不是毒药。”他放下勺子,
看着我震惊的表情,似乎觉得很有趣,“这是治你内伤的药。林将军的女儿,就这么点胆子,
急着寻死?”他竟然知道我父亲。我的心猛地一沉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
”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裴玄将药碗推到我面前,“我只是觉得,一桩漏洞百出的冤案,
就能让忠良之后甘心赴死,实在可笑。”漏洞百出?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说什么?
”“我说,”裴玄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,“你以为太子把你交给我,
是为了讨好我,保住他的储君之位吗?”难道不是吗?我茫然地看着他。他勾起唇角,
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“天真。他把你送来,不是为了保他自己。
”“而是为了……杀你灭口啊,我的好晚意。”3“杀我灭口?”我如遭雷击,
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这四个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看着裴玄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顾尽渊……他竟然想杀我?我为他顶罪,
为他受刑,为他背负一切。我以为他只是利用我,只是为了他的权势舍弃了我。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他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我活下去!是了,只有死人,
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。把我交给裴玄,借这个杀神的手来除掉我,既能永绝后患,
又能卖他一个人情。好一招一箭双雕!顾尽渊,你好狠的心!
巨大的悲愤与绝望瞬间将我淹没,我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再次醒来时,
我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。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,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寝衣。
我偏过头,看到裴玄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,正借着烛光静静地看着。
烛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,
让他那张妖异的脸庞少了几分阴鸷,多了几分宁静。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,
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无害的文弱书生。察觉到我的目光,他放下书卷,朝我看了过来。
“醒了?”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剧痛,让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身上的伤不轻,
再加上心神激荡,能醒过来已经不错了。”我没有理会他的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
声音沙哑地问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们非亲非故,甚至可以说是仇人。
他为什么要告诉我顾尽渊的真正意图?裴玄笑了,他俯下身,凑到我耳边,
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,带来一阵战栗。“因为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,
“我对你父亲林将军,很是敬佩。我不希望看到他的女儿,像个傻子一样,
为一个男人白白送了性命。”我父亲?我心中疑云更甚。我父亲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,
而裴玄是深居宫中的内臣,他们二人之间能有什么交集?“更何况,”他直起身子,
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,“你对我,还有用。”我明白了。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他救我,
告诉我真相,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。也好。与其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去死,
不如当一把有用的刀。哪怕是为魔鬼所用。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我看着他,
眼神里再无半分软弱,只剩下彻骨的冰冷。裴玄很满意我的反应,他勾起唇角:“很简单。
我要你,帮我查清军防图失窃的真相,找出幕后真凶,还你林家一个清白。”还我林家清白?
这六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我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。我猛地抬头,
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,”裴玄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
闪烁着莫测的光芒,“我要你,亲手把你失去的一切,都拿回来。”4我从未想过,
我还有为林家翻案的机会。这个念头,像一粒火种,在我早已化为灰烬的心中,
重新燃起了燎原之势。我看着裴玄,试图从他那张真假难辨的脸上,看出几分真诚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我问。“你别无选择。”裴玄的回答简单而直接,“除了信我,
你还能信谁?信那个想让你死的太子殿下吗?”一句话,再次将我打入冰窖。是啊,
我别无选择。我现在是戴罪之身,是天下人眼中的叛国贼女。
除了依附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,我再无出路。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
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我答应你。”无论他是真心想帮我,还是另有所图,
这都是我唯一的机会。我必须抓住。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,
“事成之后,我要顾尽渊……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!”我要让他也尝尝,
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!裴玄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抚掌大笑起来,
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“有意思,有意思。看来,我没有救错人。”他笑罢,看着我,
眼中竟带上了一丝赞许,“好,我答应你。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,区区一个太子,
本督还不放在眼里。”他想要的东西?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。果然,他帮我,
最终还是为了他自己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“你父亲留给你的一样东西。”裴玄收起笑容,
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一块刻着‘玄鸟’图腾的兵符。”玄鸟兵符?我脑中一片空白。
父亲从未和我说起过什么兵符。见我一脸茫然,裴玄似乎并不意外。“想不起来没关系,
”他淡淡道,“东西一定在你身上,或是林家某个只有你知道的隐秘之处。你仔细想想。
”他似乎笃定兵符就在我这里。“在此之前,你就安心待在督公府养伤。”裴玄说完,
转身欲走。“等等!”我叫住他,“你要我查案,总得给我看卷宗吧?我什么都不知道,
怎么查?”裴玄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。“谁告诉你,
查案要看卷宗的?”他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便径直离开了。我躺在床上,百思不得其解。
不看卷宗,怎么查案?接下来的几天,裴玄果然没有再出现。府里的下人对我毕恭毕敬,
好吃好喝地伺候着,各种珍贵的伤药更是流水似的送来。我的伤势,在精心调理下,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。只是,我心中关于案情的疑惑,却越来越深。直到第五天,
一个小太监恭敬地来到我房里,对我说:“林姑娘,督主请您去一趟书房。
”我跟着他穿过回廊,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。裴玄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,背对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清冷,“过来看看,这上面有什么?”我走上前,
发现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京城防卫图。我仔细看了半晌,除了各处关隘和兵力部署,
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“督主,这只是一张普通的防卫图。”“是吗?”裴玄转过身,
嘴角噙着一抹冷笑,“那你再看看这个。”他将一封信函丢在我面前。信封上没有署名。
我疑惑地打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只看了一眼,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。那上面,
赫然画着半张京城防卫图的路线,而路线的终点,直指皇宫!而在信纸的末尾,
写着一行小字。“三日后,子时,东华门。”5我的心跳在一瞬间漏掉了半拍。
这是一场针对皇宫的阴谋!我猛地抬头看向裴玄,他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我的反应。
“看出来了?”他问。“这是……有人要谋反?”我声音干涩,这个猜测让我手脚冰凉。
“谋反?”裴玄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不,比谋反要精妙得多。
”他走到舆图前,修长的手指点在了东华门的位置。“东华门守卫森严,
想要从这里攻入皇宫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所以,这封信是个幌子。”“幌子?”我愈发不解。
“没错。”裴玄的目光转向我,“这封信的目的,不是为了传递进攻路线,而是为了栽赃。
”他顿了顿,桃花眼微微眯起,吐出两个字:“栽赃给……三皇子。”我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一石二鸟之计!先是借我父亲之事,除掉了三皇子在军中的势力。现在,
又伪造这样一封信,若是被人“恰好”搜出,便能坐实三皇子谋逆的罪名!届时,
顾尽渊就是唯一的储君人选,再无人能与他抗衡。好一招釜底抽薪!“那这封信,
你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我追问。“山人自有妙计。”裴玄不愿多说,只是将信纸递给我,
“你再仔细看看,这字迹,可曾眼熟?”我接过信纸,凑到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写信之人显然是刻意模仿了另一种笔迹,但百密一疏,在一些转折和收笔之处,
还是露出了自己的习惯。我出身将门,父亲从小便教我辨认各种笔迹和印章,
以防军令被伪造。我盯着那信纸,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又一个人的笔迹。突然,
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“门”字上。那个字的最后一钩,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飞白,
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弯刀。这个写法……我见过!是东宫卫率,陈望!他是顾尽渊的心腹,
曾多次替顾尽渊给我送信。我对他那独特的笔锋,印象深刻。“是陈望!”我脱口而出。
裴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“不错。总算没有笨到家。”他收回信纸,
小心地折好,“既然找到了执笔人,那接下来的事,就好办了。”“你想做什么?
”我警惕地看着他。“请君入瓮。”裴玄轻描淡写地说道,
眼中却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,“三天后,不是他们行动的日子吗?
我们就赶在他们前面,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他看着我,笑容愈发诡异。“而你,林晚意,
就是这份大礼最关键的……诱饵。”6我成了诱饵。裴玄的计划很简单,也很疯狂。
他要我在两天后,也就是那封信上所写日子的前一天,出现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——揽月楼。
并且,要以一种最高调、最引人注目的方式登场。“顾尽渊以为你已经死了,
或者至少是被我囚禁在督公府的暗牢里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裴玄一边说着,
一边把玩着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“他需要确认你的状况。只要你出现,
陈望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,探探虚实。”“他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吗?”我问。“怕。
但他更怕你落在我手里,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。”裴玄冷笑,“两害相权取其轻,
他别无选择。”我沉默了。是啊,顾尽渊那样多疑的性子,在得知我还活着,
并且是在裴玄的庇护下之后,一定会寝食难安。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搞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裴玄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夜风灌了进来,
吹动他墨色的衣袍,“你只需要坐在那里,当一个最引人注目的看客。剩下的,交给我就好。
”两天的时间,一晃而过。这两日,裴玄派了最好的绣娘和妆娘来为我打点。
当我看着镜中那个经过精心装扮的自己时,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。
一身流光溢彩的鲛人纱长裙,衬得我肌肤胜雪。发髻高挽,插着一支流苏点翠的步摇,
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妆容明艳,一扫往日的憔悴,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凌厉的美。
这不像是一个阶下囚,倒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的贵女。“林姑娘,时辰到了。
”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。裴玄早已等在门外。
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,少了几分阴柔,多了几分清雅。
看到我时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。“走吧。”他向我伸出手。
我迟疑了一下,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。他的手很凉,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。
揽月楼是京中权贵最爱来的地方,此刻正是华灯初上,人声鼎沸之时。
当我和裴玄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时,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,
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们。有震惊,有疑惑,有鄙夷,也有恐惧。一个权倾朝野的掌印太监,
身边跟着一个本该在天牢里等死的叛国贼女。这画面,实在太过诡异,也太过震撼。
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,能听到那些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“那不是林家的那个……”“她怎么会和裴督主在一起?”“天啊,
她不是已经……”我挺直了背脊,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,目不斜视地跟着裴玄,
走上了二楼的雅间。我知道,今晚,这场戏才刚刚开始。而我更知道,
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定有一双淬了毒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7雅间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大堂,视野极佳。我和裴玄相对而坐,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,
但他和我都没有动。“来了。”裴玄忽然开口,他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
目光却透过窗户的缝隙,锁定在了楼下某个位置。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心跳骤然加速。
是顾尽渊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线的蟒袍,坐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,
身边围着一群阿谀奉承的世家子弟。他看起来与往日无异,谈笑风生,温文尔雅。
可我却能清晰地看到,在他与旁人说笑的间隙,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,
正阴冷地朝我们这个方向瞥来。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,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滔天怒火的表情。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我不仅没死,
还敢如此招摇地出现在他面前。我没有躲闪,反而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地勾起唇角,
对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,然后一饮而尽。那姿态,充满了无声的挑衅。顾尽渊的脸色,
瞬间变得铁青。他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我知道,我的目的达到了。
我成功地搅乱了他的心神。接下来,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。果不其然,一刻钟后,
一个穿着揽月楼小厮服饰的人,低着头匆匆走上了二楼,在经过我们雅间门口时,
他脚下“不慎”一滑,手中的托盘摔在了地上。
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将他架了起来。“督主恕罪!小的不是故意的!
”那小厮吓得魂不附体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“拖下去,掌嘴五十。”裴玄冷冷地开口,
看都未看他一眼。“是。”就在那小厮被拖下去的瞬间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
他的一只手飞快地往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。等小太监将他拖远,我才起身走到门口,
从门缝下捡起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。我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。“子时,后巷,
速来。”字迹潦草,但那熟悉的笔锋,我一眼就认出,是陈望。“督主,
”我将纸条递给裴玄,“鱼上钩了。”裴玄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很好。”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传信的人解决了,现在,
该去会会送信的人了。”8子时,揽月楼后巷。这里阴暗潮湿,散发着一股食物腐烂的馊味。
我按照裴玄的吩咐,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。“你来晚了。”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陈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他一身黑衣,脸上带着戒备。“三皇子殿下让你来的?
”我开门见山地问。陈望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我:“你怎么会和裴玄在一起?
你把殿下的事,告诉他了?”“你觉得呢?”我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,“若我说了,
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?”陈望的脸色变了变。显然,
裴玄的威名让他心有忌惮。“殿下让我问你,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“我想做什么?”我笑了,
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凄凉,“我不想做什么。我只想活着。”我看着他,
眼中蓄满了泪水,声音哽咽:“陈望,你告诉殿下,我什么都不会说。我只想求他高抬贵手,
放我一条生路。我只想远远地离开京城,找个地方了此残生。”我演得声泪俱下,
将一个被抛弃后只想苟活的弱女子形象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陈望眼中的怀疑,
渐渐消退了一些。毕竟,在他和顾尽渊的认知里,我林晚意,
一直都是那个爱他爱到可以付出一切的蠢女人。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
”陈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警告,“不要耍什么花样。裴玄不是你能掌控的人,
你跟在他身边,迟早会引火烧身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我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
“我只是……暂时需要一个庇护而已。等风声过了,我就会离开。”陈望似乎信了我的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递给我。“这是殿下给你的。殿下说,你受苦了。
只要你听话,他不会亏待你。”我看着那个瓷瓶,心中一片冰冷。这里面装的,
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但我还是伸出手,接了过来。“多谢殿下。”“记住你说的话。
”陈望最后看了我一眼,转身便要融入黑暗之中。“等等!”我突然叫住了他。
他警惕地回头:“还有何事?”我看着他,故作不经意地问道:“对了,明日东华门之事,
可都安排妥当了?殿下那边,不会出什么岔子吧?”我这句话,问得极其突兀,也极其大胆。
这是裴玄教我的。他说,要想让敌人露出破绽,就要用一个更大的秘密,去冲击他的防线。
果然,陈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,
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!”9看到陈望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,
我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。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缓缓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
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我不仅知道东华门,我还知道,
你们用来栽赃三皇子的那封信,是你亲笔仿写的。信上那个‘门’字的收钩,
你还是没改掉你那手腕上扬的习惯。”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直直劈在陈望的天灵盖上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看到了他眼神深处的绝望。他知道,事情败露了。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
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将那个冰冷的瓷瓶揣入袖中,
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条肮脏的后巷。我甚至没有回头,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