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十小时的手术刚结束,我就接到了科室主任陆淮安的电话。
他为了逼我成为他白月光的完美复制品,亲手将我培养成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而现在,
白月光回来了,他说:“沈瑜,别再模仿她了,你永远也成不了她。” 我挂断电话,
掰断了那张他随时能找到我的专属SIM卡。这场长达三年的精神控制,该结束了。
01又去挑战极限了?电话那头,陆淮安的声音裹着手术室里千年不化的冰,
带着一丝我熟悉的、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审讯味道。和周老师那台动脉瘤剥离,你做的?
我靠在更衣室冰冷的柜子上,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。连续十一小时的高度紧张,
让我现在整个人像一滩烂泥。嗯。我淡淡地应了一声。谁给你的胆子?
他的声调陡然拔高,那台手术的风险评估你没看?术中一旦破裂,神仙都救不回来!沈瑜,
我教你的严谨和克制呢?我沉默着,听着他的训斥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。
严谨?克制?他教我的,何止这些。从握手术刀的角度,到缝合时打结的习惯,
甚至是我在学术会议上发言的语气和手势,他都曾一一“指正”过。我曾以为,
那是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对晚辈最严苛的偏爱。我曾以为,我们是医院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,
是手术台上最默契的黄金搭手。直到一周前,他传说中的“白月光”师姐温晴,
空降我们科室。那一刻,我看着温晴在介绍会上温婉一笑,那笑容、那神态,
甚至连她拿起激光笔的姿势,都和我镜子里的自己,如出一辙。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原来我不是独特的,我只是一个劣质的复制品。陆淮安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沉重,
似乎是压着滔天的怒火,一字一句地挤出来:沈瑜,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
我冷笑出声:去给你当面训话,好让你拿我跟温晴医生做对比,告诉我哪儿又没学像吗?
电话那头,死一样的寂静。良久,他那把冰冷的手术刀终于彻底扎进了我的心脏。
别再模仿她了。陆淮安的声音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疲惫和厌弃。你永远,
也成不了她。啪嗒。我挂断了电话。没有丝毫犹豫,
我抠出手机里那张他24小时都能找到我的专属SIM卡,用尽全身力气,将它掰成两段,
扔进了马桶,按下冲水键。旋涡卷走了一切。也卷走了我长达三年的,一场笑话。窗外,
华灯初上,城市的喧嚣涌入这小小的、消毒水味的房间。陆淮安现在一定气疯了吧。可我,
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。02瑜姐,别喝了,明天还有早会呢。
医院后门那家开了二十年的烧烤摊,我和闺蜜兼同事的护士长陈淼,面前摆了一堆空酒瓶。
我抓起一瓶冰啤酒,仰头就灌,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呛得我眼泪直流。喝!为什么不喝?
我红着眼,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,大着舌头说,庆祝我,沈瑜,从今天起,
自由了!陈淼叹了口气,抢走我的酒瓶,自由?你忘了他是谁了?他是陆淮安,
咱们心外科的主任,国内普胸领域的‘神’。他想让你待不下去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
我趴在油腻的桌上,看着手机屏幕。医院内部论坛的置顶帖,
鲜红刺眼——热烈欢迎我国著名心胸外科专家温晴医生加入华仁医院大家庭!
下面附着一张照片,陆淮安和温晴并肩而立,两人中间隔着院长,但陆淮安的眼神,
却越过院长,落在了温晴身上。那是我从未见过的,如冰川初融般的温柔。我追了他三年,
从实习生到主治医生,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模样,
才换来他一句不咸不淡的“我们试试”。原来,他不是捂不热的冰山。他只是,
不为我融化而已。三年的心血……我喃喃自语,眼泪混着酒意,终于汹涌而出,
我恨的不是当了替身,我恨的是……我亲手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只为他而存在的刀,
到头来,却发现他真正想雕刻的,从来不是我这块料。我为了他,
放弃了去其他顶尖医院的机会。我为了他,熬了无数个大夜,做的每一个课题,
写的每一篇论文,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学术兴趣点上。我的所有成就,
都带着“陆淮安亲传弟子”的烙印。现在,他要把这烙印,连皮带肉地撕下去了。
03第二天早会,我宿醉未醒,头痛欲裂。刚走进会议室,
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,复杂、同情、幸灾乐祸。陆淮安坐在主位,面沉如水。
温晴就坐在他旁边,穿着和我同款不同色的白大褂,正低头看着一份病历,侧脸恬静美好。
沈瑜医生,昨晚休息得不好吗?陆淮安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我没看他,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淡淡地说:昨晚有台急诊,睡得晚了。谎话。
他昨晚打我电话的时候,我明明刚下手术。他知道我在撒谎。但他没有戳穿,
只是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手术排班表,轻轻推到了会议室的长桌中央。这是下周的手术安排。
我的目光扫过去,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我原本排满的一周七台手术,
其中五台难度最高的,主刀医生一栏,赫然换成了“温晴”。而我的名字“沈瑜”,
被挪到了几台最简单的一助位置上,甚至还有两天空白。这已经不是暗示了,
这是明晃晃的羞辱。他要把我从手术台上一脚踹下去。陆主任,我抬起头,
迎上他冰冷的目光,我不认为这个安排是基于医生能力和患者情况的最优选择。
王伯那台冠脉搭桥,我跟了三个月,所有数据我最熟。你质疑我的决定?
陆淮安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温晴抬起头,
柔柔地对我一笑:沈医生,别误会,陆主任也是为你好。他说你最近太累了,需要休息。
王伯的病情资料,我已经看过了,如果你不放心,我们可以随时交流。
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,却字字诛心。我的身体状况,我自己最清楚,
不需要陆主任‘为我好’。我盯着陆淮安,一字一顿,如果这是您最终的决定,
我申请将我调离您的医疗组。满座哗然。在华仁心外科,主动申请调离陆淮安的组,
无异于自毁前程。陆淮安的脸色瞬间铁青,他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要用目光把我凌迟。
可以。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从今天起,你去C组,协助李主任。C组,
是心外科最边缘的小组,专门处理一些术后康复和基础病患,
一年都碰不上一台像样的大手术。他这是要把我彻底流放。04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,
也隔绝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我沿着走廊往前走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路过急诊科门口,
里面一片兵荒马乱。快!病人失血性休克!血压测不到!建立中心静脉通路!
一道年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。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朝里看去。
一个穿着绿色洗手服的年轻男医生,正跪在移动病床上,双手交叠,
满头大汗地给一个浑身是血的病人做心肺复苏。他很高,背影宽阔,
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。林医生,中心静脉穿刺失败!病人外周血管都塌了!
一个护士焦急地喊。来不及了!那个叫林医生的年轻人吼道,备开胸包!
直接心包穿刺引流!快!可是……没有上级医生签字,我们不能……
等签字人就死了!我担着!他头也不抬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。我看着他,
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,像极了刚入行时的我。那个时候,
陆淮安也曾夸我“有胆识”,可后来,他却一点点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,告诉我,
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,需要的是“绝对的冷静和服从”。就在这时,那个叫林医生的年轻人,
猛地回过头,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我。师姐!他冲我喊道,
眼睛里闪着灼人的光,你是心外的沈瑜师姐吧?这病人可能是心脏压塞,我需要支援!
他的眼神,没有同情,没有八卦,只有对专业最纯粹的渴求。在那一刻,我心里那潭死水,
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。我没有犹豫,大步走了进去。准备好,我来。05半小时后,
病人被成功送进了手术室。我脱下染血的手套,走出急诊抢救室,
那个叫林烨的年轻医生正靠在墙上喝水,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。看到我,他立刻站直了,
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。师姐,谢了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
像只精力旺盛的大金毛。我摇摇头,没接水,你胆子很大。救人嘛,
有时候等不了程序。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刚才那种情况,
换了别的上级医生路过,估计得先骂我一顿。我不是你的上级医生了。我淡淡地说,
我被调到C组了。林烨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皱起了眉,为什么?就因为早会那事?
我们急诊都传遍了。我没说话。他凭什么!林烨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
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义愤填膺,就因为你顶撞了他?那台动脉瘤手术我也听说了,
周老师都夸你临场反应快,剥离得漂亮!他这是公报私仇!小声点。我提醒他。
林烨却不管不顾,师姐,你别怕他!这种地方待着没意思,咱们就走!凭你的技术,
去全国任何一家医院都是抢着要!何必在这儿受这窝囊气!看着他为我着急上火的样子,
我心里那块结了冰的地方,忽然有了一丝暖意。我扯了扯嘴角,
露出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。我不走。我看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,
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。他想把我踩下去,没那么容易。我沈瑜的东西,谁也抢不走。
06调去C组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。李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,
科室里没人愿意干的杂活,全都堆到了我这里。整理积压了三年的旧病历,
给医学生讲最基础的解剖课,甚至连科室订桶装水这种事,都成了我的活儿。
手术刀沾满了灰尘。我成了心外科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。同事们见到我,眼神躲闪,
生怕和我扯上关系。只有陈淼,还敢在午休时偷偷给我塞个苹果。瑜姐,忍忍吧,
等这阵风头过去就好了。她小声安慰我。我啃着苹果,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我知道,
这阵风,陆淮安不点头,就永远也过不去。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磨掉我最后的傲气,
让我低头,让我求他。一天晚上,我整理病历到深夜,整个办公区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天台,有东西给你。没有落款。
我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起身走了出去。深夜的医院天台,风很大,吹得人发冷。
空无一人。只有角落的消防栓上,放着一个保温杯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胃不好,
少喝冰的。——林烨我愣住了。打开保温杯,里面是温热的姜撞奶,甜丝丝的,
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。我捏着那张纸条,看着上面张牙舞爪的字迹,
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从那天起,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。我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杯热咖啡,
牌子是我最喜欢的那家。李主任突然不再把所有杂活都推给我,
甚至还破天荒地让我观摩了一台小手术。我加班整理的旧病历,第二天来上班时,
会发现被人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。我知道是谁。但我没有说破。07这天,我刚走进办公室,
就看到温晴坐在我的位置上,手里拿着我的一本手术笔记。那是我跟了陆淮安三年,
记录下的所有心得和技巧,是我的心血。沈医生,你的笔记做得真好。温晴见我进来,
笑着合上本子,很多思路,和淮安当年教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看来,他对你确实是用心了。
她的语气温柔,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。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抽回我的笔记本,
面无表情地说:温医生,如果想借阅,请先经过我的同意。对不起,她立刻道歉,
眼眶微微泛红,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,我只是太想了解淮安这几年的经历了,
看到你的笔记,就忍不住……我没有恶意的。有没有恶意,你自己清楚。
我把笔记本锁进柜子,冷冷地看着她,温医生,如果你真的那么‘没有安全感’,
就该拿出真本事,而不是靠着扮演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,来博取同情和施舍。
温晴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你……她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就在这时,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陆淮安走了进来。他一眼就看到了泫然欲泣的温晴,
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怎么回事?他走到温晴身边,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remarqué的关切。没什么,温晴立刻擦了擦眼睛,
挤出一个笑容,我和沈医生交流一下学习心得。陆淮安的目光转向我,冷得像冰。
沈瑜,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同事关系都处理不好了吗?我迎上他的视线,
不卑不亢:陆主任,我只是在捍卫我的私人财产和个人空间,这也有错吗?你的笔记,
是我教你写的,里面的每一个思路,都有我的影子。那不是你的‘私人财产’。
陆淮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权威。我气得浑身发抖。所以呢?我死死地盯着他,
所以我的心血,就可以任由别人随意翻看?陆淮安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一个没有思想,
没有尊严,只会执行你命令的工具吗?不然呢?他往前一步,逼近我,
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。他俯下身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在我耳边轻语,
像魔鬼的诅咒。沈瑜,认清你的位置。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08那一刻,
我几乎要控制不住,想抬手给他一巴掌。但最终,我只是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。
陆主任说的是。我抬起头,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近乎残忍的笑容,但是,也请您记住。
工具如果不想被用了,随时可以报废。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身后,
是陆淮安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我一路走到急诊科,胸口那股郁气才稍稍平复。
林烨正被一群实习生围着,讲解着什么。看到我,他眼睛一亮,立刻冲我招了招手。师姐,
来得正好!我刚弄到一个好东西!他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
屏幕上是一个3D解剖模型。这是我们科新申请的虚拟解剖系统,
对一些罕见病例的术前规划特别有用!我建了个模型,
是关于‘胸腹主动脉瘤腔内修复术后内漏’的,这个课题你不是一直在研究吗?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个课题,是我花了半年时间,准备用来申请今年院里青年基金的。
可就在温晴回来的第二天,陆淮安告诉我,这个课题他要亲自带,而负责人,是温晴。
我的所有前期数据和资料,都被他以“整合资源”的名义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