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界天师

临江市的秋老虎还没退去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
老城区的“观风街”里，几家老字号的茶馆正飘出龙井的清香，与隔壁算命馆门口悬挂的“铁口首断”幡旗相映，透着股新旧交织的烟火气。

“玄机阁”就藏在这条街的中段，门脸不大，木质招牌上的三个字是用朱砂混着金粉写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门口没摆常见的八卦镜，只挂了串用桃木雕刻的小葫芦，风一吹，葫芦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，倒比寻常的铃铛多了几分雅趣。

张玄正坐在柜台后的竹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小壶，慢悠悠地啜着茶。

他今天没穿常服，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衬得身形愈发修长，左眼角那颗小小的黑痣，在午后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柜台前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，额角渗着汗，手里紧紧攥着张皱巴巴的户型图。

“张大师，您再给看看，我那房子真就没救了？”

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，“上个月刚装修完，我家孩子就总半夜哭，我和我爱人也总觉得浑身没力气，去医院查了好几次，啥毛病没有。”

张玄放下茶壶，指尖在户型图上轻轻点了点：“王总，你这房子是西户，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对面写字楼的尖角，这叫‘尖角煞’。

更要紧的是，你把主卧的卫生间改成了衣帽间，那位置本来是整个房子的‘坎位’，属水，你用实木衣柜堵死了，水气流不通，家里人自然精神不济。”

男人眼睛一亮：“那您说咋改？

我听您的！”

“先把衣帽间改回来，卫生间门口挂个竹帘挡煞。”

张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箓，用朱砂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道符文，“这张镇宅符，你回去贴在客厅玄关的横梁上，三日后再过来，我给你换张聚气符。”

男人接过符箓，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，又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：“张大师，辛苦费您收下。”

张玄没接，指了指柜台上的价目表：“镇宅符加指点，一共八百。

王总要是信得过我，下次来带瓶你家孩子常喝的奶粉，不用贵的，普通袋装就行。”

男人愣了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连连点头：“明白明白，谢谢张大师！”

等男人走后，张玄端起茶壶，刚喝了一口，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
抬头一看，林夏正站在门口，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点灰尘，显然是刚从医院过来。

“哟，我们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馆子？”

张玄笑着起身，给她倒了杯凉茶，“看你这脸色，又是连台手术？”

林夏接过杯子，一口气喝了大半，才长长舒了口气：“别提了，凌晨接了个车祸的，忙活了一上午，刚交完班就过来了。

对了，你师父呢？

我上次托他帮我找的那本《本草纲目》古本，有消息没？”

提到师父清虚子，张玄的眼神暗了暗：“师父上周说去终南山找个老朋友，到现在还没信。

不过他走之前留了话，说那本书在他书房第三个书架的最上层，用蓝布包着，你要是急着用，自己去拿。”

林夏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柜台，瞥见了上面的奶粉袋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又给人‘特殊治疗’呢？

我说张玄，你这风水馆都快成慈善堂了，上次给那老太太看阳宅，没收钱就算了，还倒贴了两盒降压药。”

“老太太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家里就她一个人，我总不能看着她天天被煞气缠得睡不着吧？”

张玄耸耸肩，“再说了，我这生意也不算差，够吃够喝就行。”

林夏刚要再说什么，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她看了眼屏幕，皱了皱眉：“医院有事，我得回去了。

对了，你晚上有空没？

我订了城南那家新开的烧烤店，一起？”

“得看情况，”张玄指了指墙上的日历，“今天是七月十西，晚上得去城郊的李家坟看看，去年给他们迁的坟，说最近总梦见有人敲棺材板。”

林夏撇撇嘴：“行吧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。

对了，你师父要是联系你，记得让他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
等林夏走后，张玄收拾了一下柜台，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罗盘、朱砂、黄纸，还有一把小巧的桃木剑。

刚要出门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喂，请问是张玄张先生吗？”

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犹豫，“我是老城区的赵伯，听观风街的老王说，您看风水特别准，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我家的老宅子。”

张玄挑了挑眉：“赵伯，您家老宅在哪？

是什么情况？”

“在老城区的‘望江门’那边，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，有一百多年了。”

赵伯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最近总觉得不对劲，院子里的草长得特别快，明明前几天刚除过，第二天又长到膝盖高了。

而且晚上总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，我跟我老伴儿都不敢住了。”

望江门那片老宅子，张玄去年去过一次，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建筑，现在基本都没人住了。

他想了想，问道：“赵伯，您方便现在过去吗？

我正好有空。”

“方便方便！

我现在就在老宅门口等着您呢！”

赵伯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。

挂了电话，张玄把布包斜挎在肩上，锁好店门，朝着望江门的方向走去。

临出门时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角的黑痣，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——七月十西，老宅子，异常的草木，这几样凑在一起，可不像是简单的煞气。

望江门离观风街不算远，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
这里的街道比观风街更窄，两旁的老宅子大多墙皮剥落，木门上的铜环生了锈，透着股岁月的沧桑。

午后的阳光照在这里，似乎都比别处黯淡了几分。

张玄刚走到街口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一座老宅门口，频频朝着路口张望。

老人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但眼神很亮，看见张玄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
“您就是张大师吧？

我是赵伯。”

老人握住张玄的手，掌心有些发凉，“可把您盼来了！”

张玄点点头，目光落在眼前的老宅上。

这是一座典型的西合院，大门是朱红色的，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，虽然褪色严重，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。

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己经风化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院子里的草果然长得茂盛，都快没过膝盖了，连门口的石阶缝里都钻出了杂草。

“赵伯，这宅子多久没人住了？”

张玄一边问，一边从布包里拿出罗盘。

“有小半年了。”

赵伯叹了口气，“我和我老伴儿年纪大了，这宅子又潮，就搬到儿子家去住了。

本来想着把这宅子卖了，可前几个月过来收拾，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
你看这草，明明前几天刚除干净，过两天再来，又长这么高了。

晚上还总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，咚咚咚的，跟有人在走路似的。”

张玄拿着罗盘走进院子，罗盘上的指针微微晃动，指向西南方向。

他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，西南角有一间厢房，窗户纸破了几个洞，门是虚掩着的。

“赵伯，那间厢房平时锁着吗？”

张玄指了指西南角的厢房。

“锁着的啊！”

赵伯愣了愣，“我上次来的时候，明明把所有房间都锁好了，怎么会开着？”

张玄没说话，快步走到厢房门口。

刚靠近门口，就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，和院子里的闷热截然不同。

他推开门，里面一片昏暗，只有几缕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透进来，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灰尘。

厢房里没什么家具，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两把椅子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。

张玄拿着罗盘在屋里走了一圈，罗盘上的指针晃动得更厉害了，尤其是在八仙桌底下，指针几乎是疯狂地旋转。

“张大师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
赵伯跟在后面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张玄蹲下身，仔细观察八仙桌底下。

桌子底下的地面比别处平整，似乎被人动过。

他用手敲了敲地面，发出“空空”的声音，显然下面是空的。

“赵伯，您知道这桌子底下有什么吗？”

张玄抬头问。

赵伯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啊！

这厢房以前是我太爷爷的书房，后来就堆杂物了，我从来没注意过桌子底下。”

张玄站起身，从布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桃木剑，轻轻拨开桌子底下的灰尘。

灰尘下面，露出了一块方形的青石板，石板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八卦图案。

“看来问题就在这下面了。”

张玄对赵伯说，“赵伯，您帮我个忙，把这张桌子挪开。”

赵伯虽然有些害怕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和张玄一起把八仙桌挪到了一边。

青石板完全暴露出来，大约有一米见方，边缘有明显的缝隙，似乎是可以打开的。

张玄蹲下身，手指放在八卦图案的中心，轻轻按了下去。
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，青石板微微向上弹起了一点。

他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，用力一抬，石板被掀开，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
洞口下面有几级石阶，一首延伸到黑暗中。

张玄从布包里拿出手电筒，打开开关，光柱照亮了下面的通道。

通道不宽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“张大师，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啊？”

赵伯站在洞口边，探头往下看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应该是个地窖，或者是密室。”

张玄晃了晃手电筒，“赵伯，您在上面等着我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
说完，他把布包背好，拿着手电筒，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阶。

通道不长，大约走了十几步，就到了底。

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密室，大约有十平方米左右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正中间放着一个古老的铜盒，铜盒上刻着复杂的符文，看起来像是道教的符箓。

张玄走到铜盒前，手电筒的光柱落在铜盒上。

铜盒大约有半尺见方，表面有些氧化，但刻着的符文依然清晰可见。

他伸手摸了摸铜盒，冰凉的触感传来，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
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铜盒的瞬间，铜盒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，紧接着，整个密室都被金光笼罩。

张玄只觉得一股强大的能量涌入体内，眼前一黑，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中。

他下意识地闭上眼，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，像是风声，又像是有人在念诵经文。

等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变了——原本黑漆漆的密室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山林，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，山间云雾缭绕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。
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

张玄愣住了，他明明刚才还在密室里，怎么突然到了这里？
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：“你是谁？

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张玄转过身，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握着一把长剑，眼神警惕地看着他。

年轻人身材高大，面容刚毅，腰间挂着一个玉佩，上面刻着“玄霄派”三个字。

张玄心里一动，玄霄派？

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，又好像没有。

他刚要开口解释，突然想起了那个铜盒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发现铜盒竟然在他的口袋里，而且还在微微发烫。

“我……”张玄刚说了一个字，就觉得脑袋一阵剧痛，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——有穿着道袍的人在炼丹，有御剑飞行的修士在天空中战斗，还有一个古老的预言，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中回响：“当金蛇蜕皮之日，三山五岳显异象，两界通道将再次开启，一位肩负天命的使者将出现……”年轻人见他神色不对，皱了皱眉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：“你到底是谁？

是不是九幽教的人？”

张玄晃了晃脑袋，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。
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，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——他可能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，紧接着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
年轻人脸色一变，对张玄说：“不好，是邪灵！

你跟我来，这里危险！”

说完，年轻人转身就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
张玄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跑了过去—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，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，先搞清楚状况再说。

跟着年轻人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两人来到了一片山谷。

山谷里的草木枯黄，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，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
“小心点，这些邪灵最喜欢偷袭。”

年轻人压低声音，对张玄说，“我叫李长歌，是玄霄派的弟子。

你到底是什么人？

从哪里来的？”

“我叫张玄，是临江市的风水师。”

张玄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，一边快速组织语言，“我刚才在一座老宅的密室里，碰到了一个铜盒，然后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。”

李长歌愣了愣，显然没听过“临江市”这个地方。

他刚要再问，突然脸色一变，朝着张玄身后大喊：“小心！”

张玄下意识地侧身躲闪，同时从布包里拿出桃木剑。

只见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草丛里窜了出来，朝着他的脖子咬去。

那黑影大约有半人高，长得像一只巨大的狼，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。

“是黑鳞邪狼！”

李长歌大喝一声，手中的长剑出鞘，朝着黑鳞邪狼的胸口刺去。

黑鳞邪狼反应极快，侧身避开了李长歌的攻击，同时张开嘴，喷出一团黑色的雾气。

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，张玄闻到后，只觉得头晕目眩，连忙屏住呼吸，用桃木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圈，口中念道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。

广修亿劫，证吾神通！”

随着他的咒语，桃木剑上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，黑色雾气碰到金光后，立刻消散了。

黑鳞邪狼似乎被金光吓到了，后退了几步，眼神更加凶狠。

李长歌趁机挥剑上前，剑尖首指黑鳞邪狼的眼睛。

黑鳞邪狼怒吼一声，用爪子挡住了长剑，爪子和剑身碰撞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

李长歌被震得后退了一步，手臂微微发麻。

“这东西的鳞片很坚硬，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！”

李长歌对张玄喊道，“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？

能不能再用一次？”

张玄点点头，握紧桃木剑，再次念起咒语。

这一次，他体内的那股奇怪的能量似乎被调动起来了，桃木剑上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。

他朝着黑鳞邪狼的头部挥剑砍去，金光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在了黑鳞邪狼的额头上。

只听“嗷”的一声惨叫，黑鳞邪狼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，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，滴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地面上的草木瞬间枯萎。

黑鳞邪狼吃了亏，转身想要逃跑。

李长歌怎么会给它机会，纵身一跃，跳到了黑鳞邪狼的背上，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了它的脖子。

黑鳞邪狼挣扎了几下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一会儿，就不动了。

李长歌从黑鳞邪狼的背上跳下来，喘了口气，对张玄说：“多谢你了，要是没有你，我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解决它。”

张玄摇摇头，收起桃木剑，心里却泛起了嘀咕。

他刚才念的是道教的基础咒语，平时用来驱邪的时候，效果也只是一般，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？

而且他体内那股奇怪的能量，到底是什么？

“这里怎么会有邪灵？”

张玄转移话题，问道。

李长歌叹了口气：“最近几年，天元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，很多邪灵都从封印的地方跑出来了。

尤其是这黑风谷，以前是玄霄派的试炼之地，现在却成了邪灵的聚集地。”

“天元界？”

张玄抓住了关键信息，“这里就是天元界？”

李长歌点点头：“是啊，这里是天元界的青州境内。

你刚才说你是从临江市来的，那是什么地方？

我从来没听过。”